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十年

夜,大雨,驾车返家,两条光束穿行在无边黑暗。思绪回到了十年前开始的高中生活。 那年7月的一天,我从画室学完画回家。家里来了两位客人,其中一位是校长,要带我去市里一所学校上学。没有什么special offer,只是送我一台电脑然后免掉3年间所有学费(实际上我去任何一所学校都不用交学费)。 我当即要去。父母劝不住,只好拿编织袋装了一条棉被,给我200元钱,送我上车,走了。那也是个黑夜,到达市里已经十一点。我草草和未来的班主任见了一面,然后到宿舍住了下来。第一次睡在陌生的床上,一夜无眠。 没有饭盒、没有脸盆、没有牙刷,不知道去哪里上课、不知道去哪里吃饭,没人认识我、我也不认识任何人。就这样开始了高中生活,我14岁。在当时,竟然没觉得有多辛苦。没有手机没有电话很难和家里联络,多年以后才知道家母以泪洗面许多天。 第一周,某个晚上和隔壁宿舍打水仗。我误把管理学生宿舍的大BOSS泼成了落汤鸡。后来该BOSS铁腕管理怨声载道,我的行为被作为英雄事迹传诵。 半个月后回家,瘦了15斤,身上只剩2块钱。连回家的钱都没(也不知道怎么才能回家),濒临饿毙,还好家父来接我。 某次去食堂,看着明明铺满炒鸡蛋的菜打到碗里就只有点鸡蛋沫,突发奇想用筷子夹了一大块鸡蛋就跑,被食堂追骂,同学狂赞。 食堂饭菜难吃,终于有一天决定去校外觅食。后来每到第四节课,就开始嘀咕中午吃什么。 经常一顿饭吃4个鸡蛋灌饼,教室弥漫着灌饼味;不喜欢吃学校对面的肉夹馍,但是喜欢吃夹鸡蛋的。 为了降低决策成本,渐渐进化出了吃什么都吃不腻的胃口。连续N个月中午去同一个地摊上吃饺子;去桂林米粉店只吃炒饭;去过桥米线店只吃炒饼;更远一点有一家做的“红面”挺好吃。参加工作的这三年里,我吃了将近一年的鸡蛋灌饼(后来那夫妻俩突然不卖了),如今早餐只吃烟肉蛋麦满分。 12点下课,12:30关校门。我和哥们在半小时内要完成去餐馆、点餐、等饭、吃完、回到学校,于是养成了吃饭走路都奇快的习惯。眼看着哥们上课睡觉,眼看着他午餐间隙租《奇幻》,眼看着他拿下物理、数学奥赛一等奖,眼看着他考上清华。 哥们带我去八一广场旁边馄饨店,然后就爱上了那里。经常步行20分钟去吃一顿饭来改善生活,留下太多故事。今天又去了馄饨店,等位近40分钟,曾经最爱的皮蛋鲜肉馄饨,已然觉得没有当初美味。 喜欢写诗写文章,三年间写了许多本,好在有两位文艺女青年可以酸到一起去。教我语文的刘老师,悄然把我文章送到广播台朗读;还请我吃饭,让我带同学一起,一桌饭让几个人都喝高了。 喜欢倒腾电脑,电脑报和电脑爱好者从不错过;几乎每个周末都和哥们走到“桥北”买最新的盗版软件,盗版光盘丰满了我的两个CD包。 喜欢听周杰伦,《八度空间》和《叶惠美》我能不看歌词唱下来,出七里香后第一时间在QQ上和妹子一起听。但有哥们比我更狂热。他常在宿舍里自问自答来演绎周杰伦演唱会问答环节,比如:“请问你有裸睡的习惯吗?”,也爱讲《蜗牛》前面老长的一段独白“⋯⋯之前是世界展望会的主题曲,名字叫做《瓜牛》,希望大家会喜欢”。 在足球队里完全是个废物,7人制小场没上场机会,11人大场终于可以踢上左后卫。有一场关键的球赛输了,哥们哭的一塌糊涂,我安静地抱着他很久。另一场非典封校期间的球赛,赛后翻墙回学校时我突然抽筋了,躺在地上打滚看到高中唯一的女同桌焦急的神情感动极了。高中后期班里篮球崛起,一队实力强劲,二队也人才济济,我光荣成为三队中锋。 高一第二个学期,遇见一个改变了我的人。我学会Flash,在校内拿了最大的奖,默默下决心在计算机这条路上一直走下去。今天重回校园,看到她作为杰出校友供人瞻仰;而她,早已在自由的国度越飞越高。也在高一,老师在计算机课上打开Google,告诉我们这个比雅虎好用,如果那时能买到Google原始股就好了。 高二第二个学期,在同一个地方,和一帮学弟学妹熟悉起来,真的很开心。生日那天下着小雨,我们一起吃了馄饨;被妹子说头发好脏,记仇许多年,后来还写信痛陈此事,不表。 高三那年,去太原参加了两次竞赛。物理竞赛一分之差拿到二等奖,数学做得一塌糊涂也拿了二等奖(初赛稀里糊涂据说成绩是全校第一,但有点儿难以置信)。同样拿到物理二等奖的哥们,在得知结果后,在山西大学的门口,打电话给女友,哭得一塌糊涂。我倒没觉得难过。竞赛结束每人发了10块钱福利,我和两个哥们在一家自助火锅饱餐一顿。那时长治到太原还没有高速公路,许多同学在漫长的颠簸中吐得一塌糊涂。 高三那年,开始了一件纠缠了3年的错事,这件事的阴影直到如今才终于散去。这让我在之前的许多年,一直没有勇气狠狠回忆高中生活,没有勇气说些想说的话。 7年前高中毕业,去杭州读书,开始写blog。3年前大学毕业,到北京工作,一切比想象得还更顺利。高中的3年对我来说,像是一个过渡的自然段,又像是高台上远远伸出的跳板。我从文艺青年变成了互联网从业者,从满口方言到梦里都讲普通话,从红绿灯都没有的县城走到了嘈杂的城市,在随便哪个陌生角落的第一晚就能踏实入眠。仿佛在各种见闻的驱动下我的内心经历了一场大爆炸,然后一切轰隆隆而来,不可阻挡,无法停止,直到现在。 今天再回母校,多年来第一次,把每个角落都仔细看过去。16岁的我的照片在某个橱窗里被当做“奇葩”,几个哥们以远高于我的出镜率继续做着明星(很猛很持久就是这意思吧)。当年我一口气跳下的2米高墙,墙头上已插上了许多碎玻璃。当初黄沙漫天的操场,披上了塑胶跑道和人工草皮。宿舍楼背后曾有一个小卖部,我爱买烤肠和叫做“随便”的雪糕,如今不见踪影。曾经的教室被改造成会客室,曾经的老师被提拔为副校长——一切都在变化,但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;我所遗憾的,只是那馄饨,竞再也尝不出当初的美味了。 十年之前/我不认识你/十年之后/我们是朋友